美國頭部銀行業績超預期的啟示
本文聚焦美國前四大銀行今年以來的經營情況變化,成于7月18日。
一、美國幾家頭部銀行二季度經營數據總體超預期
(一)在內地銀行息差空間已收窄至1.7-1.8%之間,只能通過以量補價的方式維持自身經營情況以及港澳息差空間收窄至1%左右、擴表難以為繼的大背景下,近期公布的美國幾家銀行頭部銀行二季度經營數據卻明顯超出市場預期,引發關注。
(二)美國前四大銀行(摩根大通、美國銀行、花旗集團以及富國銀行)的總資產體量合計達到11.30萬億美元,占美國銀行業總體量的47%左右。從美國前四大銀行公布的今年一季度和二季度經營數據來看,雖然略有分化(如花旗集團今年二季度的營收與凈利潤同比均出現了明顯下滑等),但總體均是超預期的。具體看,
1、美國第一大銀行摩根大通今年二季度按年增長34.48%至413.07億美元,高于386.60億美元的市場預期,凈利潤則大增67.32%至144.72%,每股盈利4.75美元(調整后為4.37美元)、同樣高于市場預期的4美元。實際上,即便不考慮收購FRB(美國第一共和銀行)的業績,摩根大通收入和利潤按年仍分別增長21%和40%,高于市場預期。
按照摩根大通自己的解釋,受益于經濟韌性,今年二季度其幾乎所有業務都有持續增長。
2、美國第二大銀行美國銀行今年二季度營收同比增長11%至251.97億美元,高于市場預期的250.50億美元,每股收益為88美分、亦超出市場預期的84美分。
3、美國第三大銀行花旗集團第二季度收入和凈利潤按年分別下跌1.02%和35.89%至194.36億美元和29.15億美元,但每股盈利達1.33美元、高于市場預期的1.31美元。按照花旗自己的解釋,其凈利下跌主要是由開支及信貸成本上升、收入下滑、二季度投資者觀望情緒濃厚、投行業務反彈不及預期等原因導致。
4、美國第四大銀行富國銀行第二季度收入和凈利潤分別增長20.49%和57.16%至205.33億美元和49.38億美元,每股盈利達1.25美元、亦高于市場預期的1.16美元。
二、美國銀行業在加息周期中同樣面積很多困境在加息周期中,美國銀行業面臨著和港澳銀行業幾乎一致的外部環境,如債券投資出現大幅虧損、存款流失壓力顯著加大以及擴表步伐有所放緩等等。
(一)債券投資浮虧金額超5000億美元:美國銀行現巨額浮虧,中小銀行壓力更大
1、從FDIC公布的數據來看,美國銀行業在美聯儲加息周期中同樣出現巨額債券投資浮虧的情況,2022年底美國銀行業AFS和HTM債券投資的浮虧金額(未實現收益/虧損)分別為2770億美元和3408億美元(合計達6178億美元、2022年三季度達到6899億美元),單項浮虧和合計虧損金額均創下歷年記錄。今年一季度,美國銀行業AFS和HTM債券投資的浮虧金額分別為2316和2840億美元(合計亦達到5155億美元)。
2、從美國前四大銀行的債券投資浮虧情況來看,除美國銀行2022年浮虧高達1135億美元(HTM浮虧1086億美元)以外,其余3家銀行的浮虧金額并不大,這意味著美國其它銀行的浮虧情況更值得關注(如已經被接管的硅谷銀行)。其中的原因可能是,美國中小銀行金融投資在總資產中的占比遠高于美國頭部幾家大行(平均在15-25%之間)。
(二)存款流失壓力加大:美國前四大銀行中的三家存款規模出現下降
1、在加息周期背景下,原來在低利率環境下的存款吸引力明顯下降,需要根據最新情況進行定價,這也是美國銀行業去年以來所面臨的主要困局。受此影響,美國中小銀行存款流失嚴重,部分銀行(如硅谷銀行和第一共銀行)甚至因此而出現流動性風險。
2、實際上,即便就美國幾家大行而言,存款亦出現了流失。例如,今年二季度除摩根大通的存款增加2.51%外,其它三家銀行的存款余額均出現了一定程度的下降,其中美國銀行、花旗集團與富國銀行今年二季度存款余額較2022年底分別下降2.75%、3.37%和2.39%。這意味著,在加息周期背景下,存款流失的問題并不僅僅是美國中小銀行的困境。
3、受美國銀行業困境的影響,實行聯系匯率制的港澳地區同樣感受到了存款流失的困境,穩存款的壓力可以說同樣非常高。
(三)擴表步伐分化:部分銀行客戶端增長不力、投資端總體縮表
從總資產與貸款的增長情況來看,美國前四大銀行今年以來的擴表步伐明顯分化,除摩根大通和美國銀行總資產分別增長5.52%和2.34%以及摩根大通貸款大幅增長14.48%外,花旗集團與富國銀行的規模僅實現微幅增長、總資產較年初分別僅增長0.29%和0.16%。
特別是對于投資端來看,總體是縮表的,如摩根大通金融投資余額較年初下降3%、美國銀行金融投資較年初下降12.36%、花旗集團金融投資較年初下降3.69%。當然也有例外,如富國銀行金融投資較年初增長1.34%,而這可能與其金融投資占比偏低有關。
三、美國頭部銀行經營業績超預期的猜想在債券投資同樣出現明顯浮虧的情況下,美國幾家頭部銀行的經營業績能夠超預期,推測大概由以下幾個因素合力推動。
(一)規模變動不大,價格(息差空間較高)應起到決定性作用
1、前面已經指出,從摩根大通外,其它三家銀行的規模僅實現微幅增長,這意味著價格在推動美國前四大銀行經營業績增長方面起到了比較大的作用。在美聯儲加息周期中,美國銀行業的凈利差或凈息差不僅沒有受到沖擊,反而還明顯上升。
例如,在本輪加息周期中,美國銀行業的凈息差已經從2022年一季度的2.54%大幅升至今年一季度的3.31%附近,而美國2500億美元(總資產)以上的銀行凈息差亦從2022年一季度的2.06%升至今年一季度的3.05%。
2、可以看出,美國銀行業的整體凈息差水平能夠達到3%左右,遠遠高于內地銀行業的1.7-1.8%和港澳銀行業的1%左右,這意味著美國銀行業具有較好的息差保護空間,也意味著內地與港澳銀行業的息差空間實際上已經沒有資本再繼續收窄,需要政策層面給予關注。
(二)非按揭類資產的久期可能并不長(普遍在3年以下)
根據FDIC公布的數據,美國銀行業3年期以上貸款和證券占其總資產的比例從2008年金融危機時的28%左右升至目前的40%附近。其中,3-5年期、5-15年期以及15年期以上貸款和證券占總資產的比例分別在6-9%、11-16%和10-15%之間,且5-15年期以上貸款和證券占比總體呈上升趨勢。
考慮到美國銀行業的按揭貸款占比普遍在20%左右以及期限較長,這意味著美國銀行的其它消費類貸款(如信用卡)、商業貸款以及證券類資產的久期實際上并不是特別長。
(三)資產負債定價較為靈活:同業資產占比及浮動利率資產占比高有助于及時重定價
從本輪加息周期啟動以來美國銀行業的凈息差變化來看,資產負債定價的靈活性可能是美國銀行業經營業績向好及超預期的最主要推動力量,進一步看同業資產占比及浮動貸款資產占比較高應是美國銀行業資產負債結構的最主要特征。
例如,美國前四大銀行貸款與金融投資占其總資產的比例平均為35%和22%,合計僅57%左右,意味著這四大銀行的同業資產占比在30%左右,而同業資產定價的靈活性是顯然易見的。再比如,從摩根大通自2022年3月以來資產負債兩端定價的變化情況看,貸款利率累計上行231BP左右,低于全部生息資產平均利率的累計上行幅度(279BP)。實際上花旗集團的資產負債定價情況基本也是如此,加息周期以來貸款利率累計上行226BP,同樣低于全部生息資產平均利率的累計上行幅度(290BP)。
(四)債券投資收益率上升幅度雖遠低于貸款,但預計重構進程在持續
從美國幾家頭部銀行的債券投資平均收益率變化來看,2022年3月美聯儲加息以來美國銀行業的債券投資并非一直不變,而是在進行著重構,避免浮虧持續擴大。
例如,摩根大通的債券投資收益率從2022年二季度的1.55%升至2023年二季度的3.01%(累計上行146BP),花旗集團的債券投資收益率亦從2022年二季度的1.84%開至2023年二季度的3.52%(累計上行168BP)。
(五)資產質量依然較優:不良貸款率雖有上升,但普遍在1%以下(遠低于內地銀行)
市場先前對美國銀行業業績的最主要擔憂便是加息背景下資產質量可能會出現一定惡化,不過從公布的信息來看基本打消了這一疑慮。例如,今年二季度摩根大通、美國銀行與富國銀行的不良貸款率分別為0.39%、0.41%和0.73%,雖然較一季度均有上升,但幅度較低,且絕對值遠低于內地銀行業。
四、結語及啟示(一)總的來看,內地銀行業、港澳銀行業以及美國銀行業具有以下幾點差異:
1、內地銀行業由于受到政策層面的呵護,其面臨的流動性風險與利率風險相對較小,主要是信用風險,所以資產負債管理的壓力較小。
2、美國銀行業面臨的信用風險相對較低,但其面臨的市場風險卻比較高。
3、港澳銀行業由于作業區域與內地銀行業相近,面臨的外部環境與美國基本等同,使得其不僅面臨與內地銀行業幾乎相同的信用風險,也承受著與美國銀行業相同的市場風險,因此相較而言港澳銀行業的資產負債管理難度更大。
(二)受上述差異影響,我們看到從息差空間來看,美國銀行業遠遠高于內地銀行業與港澳銀行業;從資產質量來看,美國銀行業遠遠優于內地銀行業與港澳銀行業。其中,港澳銀行業的息差空間一般僅在1%左右,而內地銀行業亦不到1.80%,美國銀行業的息差空間則高達2-3%;美國銀行業的不良貸款率普遍較低。上述特征使得美國銀行業在資產負債管理方面有更大的施展空間,內地銀行業次之,港澳銀行業相對更弱。
(三)所以現在可能需要思考的是,為什么內地與港澳銀行業承擔的信用風險會遠遠高于美國銀行業,而其在息差空間上卻沒有獲得更高的風險溢價?這里面比較重要的原因可能有兩個,一是內地與港澳銀行業面臨的客群及質量類似,二是內地與港澳銀行業面臨的政策環境類似(其息差空間一定程度受到政策層面的強行引導或擠壓)。
(四)這似乎在提示我們,如果要擴表,選擇主動融入內地是沒有問題的,畢竟有量的支撐;但如果要提高收益和息差空間,走精細化道路,海外市場不僅不能放棄反而還要加大力度。一個很簡單的例子是,即便在2022年二季度的低利率時期,摩根大通與花旗集團的貸款利率亦分別達到4.28%和5.81%(今年二季度分別為6.59%和8.63%)、存貸利差分別達到4.08%和5.28%(今年二季度分別為4.35%和5.54%),高于內地與港澳銀行業同期的貸款利率與存貸利差,這明顯有點反直覺。
(五)銀行業的經營特征使得其在加息時常常更依賴于利差收入的支撐(利差會擴大);在降息時更依賴于非利差收入的支撐。這里的邏輯是,在加息周期中,市場的活躍度總體會趨于降低,市場主體的投融資需求會有一定程度下降,無法支撐中收增長;而在降息周期中,市場的活躍度會趨于上升,各類投融資需求會明顯增加,銀行在這種環境下能夠通過財富管理、信用卡等方式獲得更可觀的中收增長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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