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股票期權”作為抵押的貸款，讓初創公司員工不堪重負

去年，一家支付初創公司博爾特金融公司（Bolt Financial）為其員工啟動了一個新項目。員工擁有這家公司的股票期權，其中一些在賬面上價值數百萬美元，但在博爾特出售或上市之前，他們不能碰這些錢。于是博爾特開始以股權價值為抵押，向員工提供貸款，有些貸款高達數十萬美元。

今年5月，博爾特解雇了200名員工，并為那些貸款的人設定了90天的還款期限。一位知情人士說，該公司試圖幫助這些員工找到還款的方案。由于未獲得公開發言的授權，這位知情人士要求匿名。

博爾特的案例是私營科技初創公司員工貸款生態系統迅速發展的一個最極端的例子。近年來，Quid和Secfi等公司紛紛向初創公司員工提供貸款或其他形式的融資，這些公司利用其私人公司股票的價值作為抵押品。據估計，全球各地的初創公司員工至少持有1萬億美元的股本，可以用來借貸。

但隨著創業經濟受到經濟不確定性、通貨膨脹飆升和利率上升的打擊，如今創業經濟出現了緊縮，博爾特的案例為這些不穩定的貸款敲響了警鐘。雖然大多數貸款都在初創公司失敗時被減免，但員工仍可能面臨納稅問題，因為貸款減免被視為應納稅收入。在博爾特這樣的情況下，員工貸款可能很難在短時間內償還。

FirstMark Capital的投資者里克·海茨曼（Rick Heitzmann）說：“沒有人考慮過股市下跌時會發生什么。每個人都只想到好的一面。”

這些貸款的激增在硅谷引發了一場辯論。支持者表示，這些貸款是員工參與科技財富創造引擎的必要條件。但批評人士稱，這些貸款給本已高風險的行業帶來了不必要的風險，讓人想起21世紀初的互聯網時代，當時許多科技工作者因與股票期權相關的貸款而損失慘重。

曾擔任創業公司律師、牛仔投資公司（Cowboy Ventures）投資者的泰德·王（Ted Wang）對這些貸款感到非常震驚，于是在2014年發表了一篇博客文章《玩火》（Playing With Fire），建議大多數人不要使用這些貸款。王說，只要市場過熱，他就會接到新一輪有關貸款的電話，他總覺得有義務來解釋下與這些貸款相關的風險。

他在自己的博客文章中寫道：“我看到了問題，非常糟糕的問題。”

創業貸款源于員工的薪酬方式。作為薪酬的一部分，私營科技公司的大多數員工都會獲得股票期權。員工行使期權才能擁有股票，但員工持有這些股票期間通常無法將其變現。直到初創公司上市或出售，才能變現。

這就是貸款和其他融資選擇的切入點。創業公司的股票被用作預付現金的一種抵押品。這些貸款的結構各不相同，但大多數放貸者都會收取利息，并在公司出售或上市時，抽取員工股票的一定比例。有些是以合同或投資形式存在的。與博爾特提供的貸款不同的是，大多數貸款被稱為“無追索權”貸款，這意味著如果員工的股票失去價值，他們不必償還這些貸款。

這種貸款形式近年來蓬勃發展。許多放貸者都是在2010年代中期創建的，當時優步（Uber）和Airbnb等熱門初創公司盡可能地推遲首次公開募股（IPO），對私募市場的估值造成了數百億美元的沖擊。

這意味著此類公司的許多員工被“金手銬”束縛著，無法離開當前工作，因為他們的股票期權在賬面看來非常有價值。還有一些人厭倦了坐等公司上市。

在此期間，這些貸款為初創公司員工提供了現金，包括支付購買股票期權的費用。即便如此，許多科技工作者并不總是理解股權薪酬的復雜性。

EquityBee網站的首席執行官奧倫·巴茲萊（Oren Barzilai）說：“我們與超級聰明的斯坦福計算機科學AI畢業生合作，但沒有人向他們解釋這一點。”EquityBee是一家幫助初創企業員工為其股票尋找投資者的網站。

融資和其他服務提供商Secfi自2017年開業以來，已經向初創企業員工發放了7億美元的現金融資。自2016年以來，Quid已經向數百人發放了價值數億美元的貸款和其他融資。該公司最新的3.2億美元基金得到了橡樹資本管理公司（Oaktree Capital Management）等機構的支持，并向貸款的人收取啟動費和利息。

Quid創始人之一伯曼（Josh Berman）說，到目前為止，只有不到2%的Quid貸款資不抵債，這意味著該公司股票的市值已經低于貸款的價值。Secfi表示，其35%的貸款和融資已全部償還，損失率為2-3%。

但Secfi首席執行官弗雷德里克·米恩哈特（Frederik Mijnhardt）預計，如果科技員工的股票期權在經濟低迷時期價值下降，但他們以更高的價值作為抵押獲得了貸款，那么未來6至12個月的日子可能會很艱難。

“員工可能會面臨清算。”他說。

Bogdan&Frasco與初創公司員工打交道的會計師J.T.福巴斯（J.T.Forbus）說，近年來，這類貸款越來越受歡迎。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傳統銀行不會以創業公司的股權為抵押放貸。“風險太大了，”他說。

據EquityBee估計，創業公司員工每年要支付600億美元來行使他們的股票期權。但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包括無力支付，超過一半的期權未被執行，這意味著員工放棄了他們的部分補償。

福巴斯說，他必須向客戶仔細解釋這類交易的條款。他說：“這些合同很難理解，很難計算。”

一些創業公司的員工后悔接受了貸款。39歲的格蘭特·李（Grant Lee）在軟件初創公司Optimely工作了五年，積累了價值數百萬美元的股票期權。當他在2018年離開公司時，可以選擇要么購買期權，要么放棄期權。他最終決定行使期權，拿出40萬美元的貸款來解決成本和稅收問題。

2020年，Optimely被瑞典軟件公司Episerver收購，收購價低于該公司上次的非上市估值（11億美元）。這意味著，股票估值越高，員工持有的股票期權價值越低。對李來說，他的Optimizely股票的價值低于他獲得的貸款的價值。雖然他的貸款被免除了，但仍然欠了大約1.5萬美元的稅，因為貸款免除算作應納稅收入。

他說：“我什么都沒有得到，最重要的是，我還必須為‘什么都沒有得到’而納稅。”

其他公司利用貸款給員工提供更多的靈活性。今年5月，舊金山一家生產辦公軟件的初創公司Envoy利用Quid向數十名員工提供無追索權貸款，以便員工能在當時獲得現金。Envoy公司最近的估值為14億美元，其首席執行官拉里·蓋迪亞（Larry Gadea）表示，該公司并沒有鼓勵或阻止員工接受貸款。

他說：“如果人們相信這家公司，想要加倍下注，這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在經濟低迷時期，貸款條款可能會變得更加苛刻。IPO市場停滯不前，潛在的回報被推到了更遙遠的未來，而低迷的股市意味著私營初創公司的股票價值可能低于繁榮時期，尤其是過去兩年。

Quid正在增加更多的承銷商，以幫助為其貸款的初創公司股票找到合適的價值。伯曼說：“我們比過去更保守了。

博爾特似乎是一個罕見的公司，它向所有員工提供高風險的個人追索權貸款。博爾特的創始人瑞安·布雷斯洛（Ryan Breslow）今年2月在Twitter上以一種熱烈的祝賀方式宣布了這個項目，他寫道，這表明“我們比大多數人都更關心員工。”

他說，該公司的計劃旨在幫助員工行使自己的股權，并減少稅收。

博爾特拒絕透露有多少被解雇的員工受到了償還貸款的影響。該公司為員工提供了“將自己持有的初創公司股票返還公司，以償還貸款”的選擇。《商業內幕》（Business Insider）早些時候報道了相關情況。

布雷斯洛去年2月卸任了博爾特金融公司首席執行官一職，他沒有回應記者就裁員和貸款問題置評的請求。

最近幾個月，他幫助創立了Prysm，這是一家為創業公司提供無追索權貸款的公司。在《紐約時報》看到的發給投資者的推介材料中，Prysm稱布雷斯洛是其第一個客戶。該公司也沒有回應置評請求。報告稱，布雷斯洛以自己持有的博爾特公司股票的價值為抵押，獲得了1億美元的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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